西門慶明知武鬆是打虎英雄,武功高強,為何還敢謀害武大郎?

在我國,哪怕不識字的農村老漢,大概也知道西門慶和潘金蓮勾搭成姦,殺害武大郎一事。但讓人費解的是,西門慶明知潘金蓮有個武功高強、打死過老虎、在衙門里當都頭的小叔子,為何還敢勾搭潘金蓮,殺死武大郎?而且他殺人後不但沒有逃跑,倒和沒事人一樣繼續逍遙快活。

一個做生意的,既不是在職官員,也不是江湖高手,按古代“三教九流”的行業劃分,他的社會地位基本墊底,又怎敢如此肆無忌憚,不把武鬆放在眼裡呢?讓武鬆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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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西門慶一點不怕武鬆那是假的,不過,他既怕,也不怕。為何這樣說?看看書中的描寫就知道了。

《水滸傳》中,當潘金蓮和西門慶說武鬆出差快回來時,西門慶聽了像掉進了冰窖里:

“苦也!我須知景陽岡上打虎的武都頭,他是清河縣第一個好漢。我如今卻和你眷戀日久,情孚意合。正是怎地好?卻是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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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里則這樣寫:

西門慶聽了這話,似提在冷水盆內一般,說道:“苦也!我須知景陽岡上打死大蟲的武都頭。我如今卻和娘子眷戀日久,情孚意合,拆散不開。據此等說時,正是怎生得好?卻是苦也!”

可見,沒人會狂到連命都不要的地步,他知道武鬆功夫厲害,能雙拳打死老虎,不怕?那是開玩笑!

可是,從他的話中也能看出,他怕的是好漢武鬆,怕的是打虎英雄,而不是陽谷縣的衙門都頭。

那都是一個什麽職位呢?西門慶為何不怕?要明白這一點,就要知道當時的社會結構和人物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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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知道,我國古代重農抑商,更有“士農工商”這樣的階層劃分,當時商人的社會地位很低。可宋代商業發達,很多大商人積累了巨額財富。他們有了錢,就想提高一下社會地位,這就是西門慶有底氣的基礎。

《金瓶梅》中,西門慶攤子大,生意多,有當鋪、綢絹鋪、絨線鋪、緞子鋪,還放高利貸、販鹽、走標船,等等,所有家產加起來,大概價值10萬兩白銀,可謂富甲一方。

10萬兩白銀看似不驚人,但在當時卻是巨富。

比如提到西門慶的宅院時,書中說:“原來門面五間到底七層,值1200兩銀子。”

後來西門慶為娶李瓶兒,花540兩買下了隔壁院子,又花500兩建了花園。兩下加起來,西門府共值2240兩銀子。

兩處大宅院,紅牆綠瓦,亭台樓閣,放在今天的陽谷縣起碼價值過千萬,可當時才兩千多兩白銀。這樣一算,就知道10萬兩白銀是什麽概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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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只有錢還不算什麽,西門慶最厲害的地方,是他有很深很廣的人脈。

能把生意做那樣大的一個人,自然八面玲瓏,極有手段。他從一開始就很懂,想要出人頭地,就得找靠山。所以他有很多結拜兄弟,對官場上的人也特別巴結。

他先是娶了清河縣左衛吳千戶的女兒吳月娘,又把大姐嫁給商人陳洪的兒子陳經濟。陳洪雖然地位不高,但他的親家卻是在朝中手眼通天提督楊戩,通過楊戩,西門慶攀上了當朝太師蔡京。

蔡京是北宋時期的權臣,四次任宰相,權傾朝野,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西門慶能攀上他,估計得高興地認為自家祖墳冒了青煙。

此後,西門慶的社會地位迅速提升,能量大增,別說普通百姓了,就是地方上當官的也得給他幾分面子。

他的能量大到什麽地步呢?

舉個例子,當時官府抓了個倒賣私鹽的揚州商人王四,這在當時是砍頭的大罪,換做普通人,掉腦袋是肯定的了。但王四托人送給西門慶2000兩銀子請他幫忙,西門慶又拿銀子賄賂蔡京,結果蔡京一發話,王四被無罪釋放。

可以直接托到當朝宰相,西門慶能量之大由此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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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西門慶提高自己社會地位的手段不單是攀附權貴,他知道自己再有錢也只是個做生意的,所謂的能量也是別人給的,只有自己當官了,才算真正有能量。

為此,他重金打造了一座一尺高的銀人送給蔡京當壽禮。蔡京一高興,任命他為山東提刑所理刑千戶,五品武官。

宋朝武官地位不高,但從地位低下的商賈到朝廷正式官員,西門慶上了一個大台階,成了有身份的人,起碼見到縣官不用下跪了。

只是,當了官,也有社會關系,殺了人就不怕了嗎?顯然不是。無論哪個朝代,殺人償命都是天理。因此,他與王婆、潘金蓮合謀除掉武大郞,回頭又企圖收買何九叔作偽證,使銀子在縣衙打通上下關節,自然是擔心事情敗露不好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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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門慶的運作下,武鬆先是走常規渠道到縣衙告狀,但縣里的人都被事先買通,官司自然得不到秉公處理。

《水滸傳》中寫道:

知縣先問了何九叔、鄆哥的口供,當日與縣吏商議。縣吏全與西門慶有首尾,官人自不必說;因此,官吏通同計較道:“這件事難以理問。”知縣道:“武鬆,你也是個本縣都頭,不知法度麽?自古道:‘捉姦見雙,捉賊見贓,殺人見傷。’你哥哥的屍首又沒了,你又不曾捉得他姦;如今只憑這兩個言語便問他殺人公事,莫非忒偏向麽?你不可造次。須要自己尋思,當行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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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的官人就是知縣,也是收了西門慶銀子的。當今社會破案確實需要人證物證俱全,但在古代似乎還沒那麽高的要求。何況何九叔有西門慶賄賂、威逼他的實證,鄆哥也親眼撞見姦情。這些證據在當時足以證明西門慶有罪了。但知縣根本不願認真審理,粗暴地把武鬆打發了。

退堂後,縣衙又有人把武鬆告狀一事向西門慶通報,西門慶很高興,再次派人去縣里送去銀子。此後,西門慶高枕無憂地繼續吃喝玩樂。

武鬆武功高強,卻不是粗人,他知道自己混到現在不容易,因此沒有一開始就走極端,而是希望用常規手段解決。可是他的能量比西門慶差太多了。

《水滸傳》中,武鬆的官職是都頭,其實在這之前,陽谷縣並沒有都頭一職,是知縣愛才想留住他才臨時任命的。

那麽都是多大的官呢?

都頭起源於唐朝中期,唐僖宗時新招募了神策軍五十四都,每都的將領叫都將,也叫都頭,地位還挺高。但到了宋代,都頭的軍事職能已大大降低,元代的“都”則演變成村以下的一級組織,如張村一都,劉王村二都,每都的頭目就叫都頭。這有點像以前農村的生產隊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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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傳》雖然以北宋為背影,但武鬆的“都頭”職位,有點比照元代的設置,就是維持社會治安的頭頭。

在書中,武鬆手下有八個刀手,十六個槍手,七十個弩手,主要工作就是維持社會安定、 徵糧、幫縣太爺跑跑腿,說起來也不是真正的官,又怎能和可以直通當朝宰相的西門慶抗衡呢?

因此,武鬆走投無路之下,只得先手潘金蓮,再到獅子樓鬥殺西門慶。不過西門慶也不白給,別看他天天紙醉金迷,沉迷酒色,他也是拳腳高手,而且功夫了得,這點在《金瓶梅》《水滸傳》中都有描寫。

《金瓶梅》中說,西門慶“生得狀貌魁梧,性情瀟灑,學得些好拳棒,又會賭博,雙陸象棋,抹牌道字,無不通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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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傳》寫他與武鬆開戰時,還踢飛過武鬆的戒刀:

“西門慶見來得凶,便把手虛指一指,飛起右腳來。武鬆只顧奔入去,見他腳起,略閃一閃,恰好那一腳正踢中武鬆右手,那口刀踢將起來,直落下街心裡去了。”

甚至在宋元時代的一部評書《武十回》中,武鬆還差點命西門慶之手:

武鬆手持鋼刀先下手為強,使出“雷公劈腦”,卻被西門慶輕松閃開。西門慶起右手按住刀背,下邊飛起一腿。武鬆想收回刀,腰下這一腿就避不開,這一腿若被西門慶踢着,則有性命之危。那一腿還是沒有避開,被西門慶一腳踹在小腹上,倒退三四步跌坐在地,兩個人打了半個時辰……

評書自然帶有演繹的成分,說得有些誇張。不過三本書都通過對打鬥細節的描寫,來說明西門慶不只是個浪盪子,也是個練家子,能和後來在梁山坐第十四把交椅、位列十大步軍頭領之列的武鬆纏鬥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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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敢在殺人後不逃不躲,西門慶是有底氣的,這底氣來自他在朝廷和當地官府的後台,來自他的巨額財富,也來自他對自己拳腳功夫的自信。自然,他也相信王婆和潘金蓮不會出賣他。

只是百密一疏,西門慶忽略了武鬆是個江湖人,他不可能像展昭跟着包拯一樣,做了官就循規蹈矩。他自幼被哥哥帶大,視之若父,如今報仇無門,豈能再忍?

所謂貓急上樹,兔急蹬鷹,無論你西門慶有多厲害,在武鬆沖上獅子樓那一刻,在他復仇的戒刀之下,一切都是浮雲。

只不過《金瓶梅》對西門慶的下場做了改寫,他不是被武鬆當場殺死,而是看到武鬆後跳窗逃跑了,最後死於縱欲過度,未得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