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與戀人離別之時,寫下一首千古傳頌的名篇,成婉約詞巔峰之作

柳永是中國古代第一位“自由填詞人”,他出生於官宦之家,少年時代也曾努力攻書,赴京趕考。不過幾度受挫之後便開始沉淪風月,專職替人填詞,一時名聲大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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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初期,婉約詞尚未興起,因此上層文人不太能欣賞柳永的詞風。大中祥符二年(公元1009年),二十五歲的柳永初次應試,便因“屬辭浮靡”落榜。此後十五年間,又三度落榜。

心灰意懶的柳永,於是整日流連歡場,靠着飲酒和填詞麻醉自己。後來有一次朝廷開恩科舉薦人才,有人提到了“柳三變”的名字。

皇帝知道柳永的事跡後,直接否決了提名,批復道:“且去填詞”。從此,柳永就專業以填詞為生。北宋時期,柳詞在民間影響力極大。時常有風塵歌伎,為了爭得他一詞,扭打作團。

每當這種時刻,柳永卻便在一邊圍觀打架,還大吹法螺,誇耀自己腹生異錦,舌噴長江,又說:“我不求人富貴,人須求我文章。風流才子占詞場,真是白衣卿相。”

可見,柳永雖然仕途不濟,但是小日子卻過得十分愜意。《雨霖鈴·寒蟬凄切》這首詞,就是柳永在天聖二年(公元1024年)第四次舉考失敗之後,寫下的一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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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婉約詞逐漸被人們接受,柳永這首《雨霖鈴·寒蟬凄切》,就問鼎了婉約詞的巔峰。後人在解讀這首詞的時候,總是愛提及柳永與愛人“蟲娘”的離別,以及個人內心的愁苦。

《雨霖鈴·寒蟬凄切》賞析

《雨霖鈴·寒蟬凄切》——北宋·柳永

寒蟬凄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白話翻譯:

傍晚行走至長亭,耳畔蟬鳴聲凄涼而悲切,一場急雨剛剛停下來。你在京城門外,設宴為我餞行。正萬般不舍,渡船又來催促出發。

彼此握着雙手,淚眼相看,卻說不出一句話。唯有讓泣聲凝結在喉頭,發出一陣嗚咽聲。此地一別,千里煙波相隔。前途散發出落日餘暉般的暮氣,楚地的天空是漫無涯際的廣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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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的人,自古就愛為離別而悲傷。更何況,又趕上這清冷寥落的季節!但是不知今晚酒醒之後,又身在何處?或者是楊柳岸邊,吹拂着清晨的微風,仰望着天際的殘月。

從今往後,不管經過多少年月。沒有你在我身邊,縱是良辰美景,也只是形同虛設。即便有千萬種情懷和意趣,我這般心事,又能向誰去訴說?

蘇軾曾經說過,柳詞適合十七、八歲少女,持紅牙板唱“楊柳岸曉風殘月”。不像他的詞,更適合關西大漢,持鐵板唱“大江東去”。

之所以有這樣的說法,並不是出於蘇軾的“狂妄”,也不是對柳永的鄙薄,蘇軾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而已。

柳永其實是一位商業詞人,有許多宋詞的研究者認為,他的這首《雨霖鈴·寒蟬凄切》是為一名叫“蟲娘”的風塵知己所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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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作為一名自由填詞人,柳永當時填詞的手法已經非常“商業化”。由於仕路不通,柳永長年依靠填詞謀生,所以他創作時始終會站在“受眾”的立場上。

柳詞最大的受眾群體,正是十七、八歲的歌伎,和那些聽她們唱歌的普通客人。《雨霖鈴·寒蟬凄切》和柳永創作的眾多情詞一樣,是“代入”歌姬視角的一種創作。

因為詞中悲歡交集的感受,必須能讓演唱者本人感同身受。所以這些詞無論在遣詞造句,還是在思想內涵方面,都非常的淺薄。

唯一能讓柳詞享有盛譽的地方,就是詞中的“造境”與修辭。而這種藝術手法,卻在當時被指為“屬辭浮靡”。

當我們細讀柳永這首《雨霖鈴·寒蟬凄切》的時候,便會發現,詞的開頭便充滿了“長亭”、“寒蟬”、“驟雨”之類的陳詞濫調堆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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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詞構成的“意象”,完全不需要深入人物的內心世界,即可輕易地調動聽眾的情緒。全詞真正出彩的地方,只在“執手相看淚眼”與“今宵酒醒何處”三句。

前者成功化用《詩經》中“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把一個愛人分手的場景與涉及白頭之盟的經典愛情詩篇相結合;後者虛構了一個情境,成功地展現了作者本人在“造境”方面的天才。

《雨霖鈴·寒蟬凄切》和眾多的柳詞一樣,出彩的地方在於,他是用一名痴情男兒的口吻,迎合十七、八歲少女的口味填出來的愛情詞。

自屈原在《楚辭》中自比美人之後,中國古代詩人就特別喜歡在詩詞中將自己稱作“妾”,並以“妾”的身份來進行“苦吟”,寫下了大量以“離別”、“思歸”和“閨怨”為主題的詩詞。

但是像柳永這般,以堂堂男子身份公然寫愛情詞的卻極為罕見。柳永在填詞時,盡管一直運用少女們能看懂的“商業元素”,但是與此同時,他也從未放棄在詞中抒發個人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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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正是柳永這位浪子最真切、自然的感受。所以“商業元素”與“個人真摯情感”的結合,讓柳詞實現了真正的雅俗共賞,因此柳詞才會這麽有名。

結語

柳永這首《雨霖鈴·寒蟬凄切》的成功,其實和這首詞本身的音律和諧分不開,音律的和諧在很大程度上,推動了這首詞的傳播。

不過隨着時間的推移,當初這首詞中那些“通俗”的元素,在如今看來已經不夠通俗了。比如如今十七、八歲少女的情懷,早已經與千年前的少女們不同了。

所以今人讀到這首詞,最愛的並不是那些“長亭”、“寒蟬”、“驟雨”。就連“執手相愛淚眼”這種絮絮叨叨的情話,被提及的頻率也日漸減少了。

後來人們最喜愛的,其實還是這首詞中獨特的“造境”即屬於江湖浪子的——“楊柳岸,曉風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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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柳永雅俗共賞的創作方式,讓他的詞作既能在當時流行,又能在後代流芳,這一點頗值得今人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