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父子宰相家族興旺的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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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城張氏家族從遷居桐城,到興盛發達,特別是入清以後,進入鼎盛時期,被人稱為“縉紳發跡,文物蔚興”之門,一方面固然得益於張氏子孫深受儒學影響,以及桐城豐富的地域文化的感染,刻苦攻讀,通過科舉取士而躋入仕途。另一方面,也得益於良好的家訓、家風的教誨和熏陶。張英、張廷玉總結祖父輩立身立言、為人處世的經驗教訓,參以切身感受,形成了自己獨特的訓子戒律,為張氏子孫的成長,起到了很好的啟迪和導向作用,成為張氏子孫代代相傳的法寶。

  一、張英的《聰訓齋語》

  張英才高識廣,學問過人,為官之餘,致力於經學研究,且在詩文書畫諸多方面,均有較高造詣。所著家訓《聰訓齋語》,子孫累世受益。自刊刻以來,影響廣泛。

  在《聰訓齋語》中,張英指出,讀書可以增長道心,可以養性。“書捲乃養心第一妙物”,“為人生頤養第一事”。他認為讀書要講究方法,如六經、秦漢之文,詞語古奧,須從小讀起。“毋貪多,毋貪名,但讀一篇,必求可以背誦”。他非常反對死讀書,認為光讀書不行,必須學會運用知識;作文章要有“光華”,要做到理明氣圓。書讀過之後,必須全面掌握和運用,若不能舉其詞,那無異於畫餅充飢;如果能舉其詞而不能運用,也是“食而不化”,與枵腹無異。可以說張英子孫在科場屢取功名,與他的悉心教誨是分不開的。

  持家,張英主張以“儉”為寶。他把“儉”的內容歸納為“儉於飲食”、“儉於交游”等八個方面。他從自己做起,身體力行,致仕歸鄉之後,“誓不著緞”、“不食人參”。不管是暫住鄉里,還是久居京城,他都要求家人,把一年的動支費用,精心籌劃,分為十二股,一月用一股,每月底總結所餘,“別作一封”,用來應付貧寒之急,或者“多作好事一兩件”。他對京師同僚“一席之費,動逾數十金”深感不安。在他六旬之期時,反對家人、學生、同僚為他賀壽,與妻子商量,用設宴之資,“制綿衣袴百領,以施道路飢寒之人”。扶危濟困、幫助他人成為張英一生重要的社會活動內容,處處體現出他“無忤於人,無羡於世,無爭於人,無憾於己”的人生追求。

  為官,張英認為要以勤政清廉為第一要務。在他三十餘年的官宦生涯中,偶有挫折,或被降職,最終仍因為其才華過人、處事廉儉而被重新起用或提拔。許多清正廉明的地方官員,因為有他的保護和舉薦,不但免遭不測之禍,而且得到重用。但其親朋故友,鄰裡子弟,中進士者多達數十人之眾,沒有誰因為他的提攜而升遷。他要求子弟做到“使我為州縣官,絕不用官銀媚上官”。

  做人,張英主張要以謙讓、益人為本。他言傳身教,自己居鄉時,與人相交“厚重謙和”。張英晚年在龍眠山構築“雙溪草堂”,與鄉民相處,不以宰相自居,而以一位山間老人與百姓來往,遇到擔柴人,主動讓路,與人方便。他說:“如果人能處心積慮,一言一動皆思益人,而痛戒損人。則人望之如鸞鳳,寶之如參苓。”他認為每個人所言所行不可能“全是”,遇到別人“非之、責之”或“不以禮者”,要“平心和氣”,做到有理“恕人”。他訓誡子孫要明白“滿招損,謙受益”的道理,並說“天地不能常盈,而況於人乎?”不僅如此,還要求後人做到“終身讓路,不失尺寸”。用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方法訓示子孫敬人、愛人、益人,值得稱道,令人敬佩。

  二、張廷玉的《澄懷園語》

  《澄懷園語》是張廷玉十數年“意念之所及、耳目之所經”,日積月累的人生感受。旨在告誡子孫後人“知我之立身行己,處心積慮之大端”,同時也是為了不辜負其父張英“承先啟後”之意願。

  張廷玉一生身系要職,閱歷豐富,其家訓以言官、訓子、理政為主,給後世留下了有益的啟示。他認為奉職應公正自守,不要計較個人毀譽得夫,不能枉法徇私。為此要時時省察防閑。他強調居官清廉乃分內之事。“為官第一要‘廉’,養廉之道,莫如能忍。”他要求子孫後人做官“拼命強忍,不受非分之財”。張廷玉數充鄉試、會試總裁,司其柄“公正無私”,努力做到使天下士子“心自靜,品自端,於培養人才,不無裨補”。他把“居官理事,旌別淑慝”看成是應盡職責,提倡為臣要直諫,“遇事敢言”,即使虧體受辱,也無所畏懼。因此,他把“官職高一步,責任便大一步,憂勤便增一步……惟天下之安而後樂”作為自己的座右銘而努力實行。張英、張廷玉父子兩代官至宰輔,均提倡“廉”當頭,着實值得人們深思學習。

  在為人處世方面,張廷玉首先要求“一言一行,常思有益於人,惟恐有損於人”。因此,他所認為的人生樂事,並不是“宮室之美,妻妾之奉,服飾之鮮華,飲饌之豐潔,聲伎之靡麗”,而在心之樂不樂。只有安分循理,不愧不怍,夢魂恬適,神氣安閑,才能求得心之真樂。其次,他力主為人厚道,處事要內寬外嚴,不可苛刻。同張英一樣,張廷玉也提倡時時以盛滿為戒,不可存放逸之心,“處順境則退一步想,處逆境則進一步想”。“凡事當極不好處,宜向好處想;當極好處,宜向不好處想”。遇事必須保持清醒頭腦,在得意、失意之時,都能做到檢點言語,無過當之辭。

  此外,張廷玉也痛惡富貴子弟染上紈絝之習,要求子孫正品立身。他寢處皇帝賜居戚畹舊園十餘年,生活非常儉樸,連日用器具都不齊全,“所有者皆粗重樸野,聊以充數而已”,以致王公同僚或親戚朋友“多以儉嗇相譏嘲”。他告誡子孫“生富貴之家”,切切不可“染紈絝之習”。他憎惡賭博之陋習,通過引古論今,條分縷析,深刻指出,“賭博之害,不可悉數”。

  張廷玉居官清廉、憂民疾苦、勸戒惡習,並訓誡子孫踐行。他以習見習聞之事,由一己一家而推及於治國平天下,構成其家訓的一大特色。清代學者沈樹德在評價《澄懷園語》時說:“《澄懷園語》四捲,皆聖賢精實切至之語。修齊治平之道,即於是乎在焉!”

  (安徽大學歷史系教授、博士生導師 江小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