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讀爺爺”趙光奇:為陪腦癱孫子上學,曾在學校當了10年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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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趙光奇推開了家裡的大門。趙楓低着頭緊跟着爺爺,不停地打着哈欠。10分鐘後,他們在黑乎乎的路口處發現一個公交車站牌。

6:00消防部隊傳來哨聲,趙光奇下意識地鬆口氣,公交車就在這個時候搖搖晃晃地行駛過來。

6:20趙光奇搖醒睡著了的趙楓,他們要換乘另一輛公交車

6:45天邊已經有些泛白,爺孫倆下了車,再次步行趕路。

7:00這是趙光奇的上班打卡時間,他在學校當保安,他的孫子在學校上學。趙光奇向趙楓揮了揮手,囑咐他好好聽課。

18:00趙光奇找到趙楓,就像早上一樣,倆人再原路返回家中

這樣的生活,他們持續了10年。

直到2021年,趙光奇和趙楓抱在一起痛哭:“苦!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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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殘疾,病來如山倒

2003年,趙楓出生了,他的到來讓趙光奇一家欣喜若狂。可是一年之後,這份喜悅卻被親戚無意中的一句話打破。

“這孩子咋還不會走路咧?”親戚看着搖搖晃晃的趙楓,隨口的一句話,給趙楓的父母來了個措手不及。

“實在不行就去醫院看看吧,說不定這孩子缺鈣了。”

“也行,求個安心吧。”2004年,趙楓的父母帶着剛滿一歲的他到醫院做檢查。

兒科檢查人滿為患,但趙楓的檢查單很快就出來了,醫生把趙楓的父母喊到一旁:“這是痙攣型腦癱。”

趙楓的父母聽不懂,他們只知道是腦癱,這是天生殘疾。

回到家的兩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說話都吞吞吐吐的。趙光奇在一旁急得直跺腳,不停地問到底出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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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趙光奇在他們混亂的語言碎片中聽到兩個字:腦癱。

就好像是五雷轟頂,趙光奇這個家被瞬間擊碎,曾經看似堅固的大廈,暗地裡已經地基坍塌。

“說不清是誰先走的,但是他倆都不要娃了。”趙光奇渾濁的眼睛里閃着淚花。面對趙楓父母的離婚,趙光奇說不清是恨還是遺憾。

一歲的趙楓還在咿呀學語,可他卻已然成為了一個沒爸沒媽的孩子。

搬家18次,次次失落

2004年,在鄭州的醫院門口,站着一個身影單薄的老人,他的眉毛擰在一起,略帶懇求的語氣問道:“有法子嗎?”

醫生反復看了可能片子,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可以試試。”

“好,就試試。”趙光奇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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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的趙光奇已經帶着兒子和老伴兒從周口搬到了鄭州,他們想着在醫療比較發達的大城市,自己的孫子就有痊愈的希望。

但天不遂人願,趙光奇不得不承認,一開始的他太過樂觀,天生殘疾是醫學界的難題,大城市的醫生也並不是無所不能。

為了方便看病,他們找到一個醫院就搬一次家,他們的東西並不多,像是隨時做好搬離的準備。一來一回,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搬家了18次。

這種不知疲倦的搬家止於2012年。

趙光奇在鄭州跑了8年,花光了他和老伴一二十來萬的養老錢,並且還背上了外債。可孫子趙楓的病,卻還是一直不見起色。

“之前我不相信我的孫子是個殘疾人,我總以為他能好的,可是現在我沒辦法了,能看的都看了。”趙光奇嘆了一口氣,他伸手抹了一把臉,顫抖着從抽屜里翻出戶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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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趙光奇決定為自己的孫子辦理殘疾人證。

花甲老人在路邊撿垃圾,混口飯吃

“就算孩子真的沒法治,那也要讓他們享受教育。”這是趙光奇剛來鄭州的時候就想好的。趙光奇是讀過書的人,他深知教育的重要性,甚至可以說,讀書是趙楓唯一的機會了

讀書可以,但是咋讀?趙楓這個情況,沒人在旁邊照看根本不行。一天六七個小時的課,對於趙楓來說簡直就是折磨。況且,有沒有學校願意要還不一定。

與此同時,趙光奇早就超過了國家退休年齡,再找個工作很不現實。奶奶沒有養老金,他們一家三口只有靠着趙光奇一個人3000元的養老金生活。

為了增加一點收入,年邁的奶奶硬是扛起了編織袋,去路上撿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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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對待數十年,為了孩子

2005年,趙光奇再次決定碰碰運氣,只不過這次是為了孫子上學。

趙光奇揣着不安的心,步履蹣跚地走進了周圍的一家幼兒園園長辦公室。他太着急了,在向院長說明趙楓情況的時候語速太快,還夾雜着一些口音,他是害怕院長嫌他們麻煩。

這是一家位於鄭州高新區的幼兒園,在當地很有名。院長知道這件事之後,立馬和各部門負責人召開了會議,最終決定破一次格。

學校不但接受趙楓正常入學,還給趙光奇開了“後門”,讓他擔任學校保安一職,一方面是能多一份收入,另一方面是能夠陪在趙楓旁邊。

於是,2009年,趙光奇陪着趙楓,一起踏入了學校的大門

後來,趙光奇這樣說道:“其實我當時也不知道這樣能夠堅持多久,但沒想到就這樣過了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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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喝水的孩子,畢業了

腦癱折磨着趙光奇,也折磨着趙楓。

隨着年齡的增加,趙楓逐漸意識到自己和別人的差別。當同齡孩子都在肆意奔跑的時候,趙楓卻連正常走路都是問題。每次當他活動的時候,趙光奇就要專門跑到他班裡,攙扶着他。

趙楓懂事,他心疼爺爺,所以他寧願一天都不喝水,不上廁所,也不願意讓爺爺跑來跑去。

折磨趙楓的,不只有身體上的痛苦,還有學業上的痛苦

因為趙楓的雙眼視力只有0.12。看書都是個問題,又該怎麽趕超同齡的正常孩子呢?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趙楓都因此而鬱鬱寡歡。趙光奇看在眼裡,痛在心裡。爺爺終究是不忍心自己孫子受折磨的,他勸說趙楓:“太難的話咱們就不讀了。”

可是趙楓卻覺得,自己咬咬牙,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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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趙光奇從未再動過讓趙楓放棄上學的念頭。“只要他想學,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讓他學!”

趙楓走到哪個學校,趙光奇就跟着去哪個學校當保安。爺孫倆每天天黑趕路,天黑回家。春去冬來,趙光奇居然也不覺得辛苦了。

2009年,尋醫無果,趙光奇拿着趙楓的殘疾人證明,向社區申請了低保戶。手續很順利,低保帶來的福利,讓這個家庭好過了許多。

2021年,趙楓完成了九年義務教育,順利從初中畢業了。就在趙楓為自己的畢業慶祝的時候,趙光奇卻耷拉着腦袋,滿臉愁容,更大的問題來了。

鄰居一番話,點醒爺孫倆兒

趙光奇擔心的是,趙楓沒有機會上高中。

在以往的教育中,趙楓都是靠着九年義務教育帶來的便利和各個學校的特殊關照才能走過來的。

隨着義務教育的結束,趙楓很難再享有“特殊通道”,甚至因此失去了正常參加中考的能力,因為普通試捲字的大小趙楓根本就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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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參加中考,沒有成績,自然考不上高中。但是不上學他又能去乾什麽呢?這時候的趙光奇真的走投無路了。

趙光奇的鄰居不忍看他們就此向命運低頭,他為趙光奇指了一條明路:“有問題,找記者。”

趙光奇的事情很快便引起了記者們的興趣,在他們的幫助下,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到了趙楓,他們為趙楓的不幸而惋惜,又為他們爺倆兒的堅強所感動,甚至為他們送去了物質上的關懷。

愛心人士中有位楊女士去,她知道物質的關懷對於趙光奇來說只是眼前的,真正長久的幫助,是讓趙楓能上學。於是,由她出面,趙光奇聯繫到了邢雲鶴

邢雲鶴是鄭州領航實驗學校的校長,當他瞭解到趙楓的情況後,他同意給這個孩子一次面試入校的機會。

“當時是11月,11月28號,我記得這一天。”趙光奇回憶起面試時的場景,依舊是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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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沒有規定,面試現場趙楓只能自己進去。趙光奇站在考場外,格外焦慮,一個搖搖晃晃的孩子,該怎麽把握住這足以改變命運的機會呢?

未來之路還在腳下,爺孫倆在努力

面試結束之後,趙光奇卻什麽都沒問。再多的焦慮,他也不願意向趙楓展示半分。

2天之後,趙光奇收到了通知:“經校各級領導的討論,允許趙楓入校學習!”

11月30日,天氣漸冷,趙光奇的雙腿冷的有些疼,但他還是堅持要登門道謝

看着這對互相攙扶的爺倆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邢雲鶴立馬上前迎接,他猜到了爺孫倆的來意,他坦言道:“剛開始我心裡確實是有顧慮的,我怕這孩子無法適應我們的教育進度,但是孩子的一番話感動了我,也感動了其他的校領導。”

其實,趙楓在那天說的話不多。當邢雲鶴問他為什麽要選擇讀書的時候,他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因為我想當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就是這句話,深深地震撼了邢雲鶴的內心。一個被病痛折磨的孩子,不但沒有責怪命運的不公,反而還一心向上,積極回報這個社會。邢雲鶴說:“我沒有理由不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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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邢雲鶴還告訴趙光奇,為了方便他們的求學之路,學校決定減免趙楓的學費和夥食費。考慮到趙光奇年紀已高,所以不再讓他擔任學校的保安,但卻在趙楓的教室里多安排了一個位置,這是給趙光奇照顧孫子用的

“我們還把圖書館騰了出來,以後你可以陪着孫子隨意進出圖書館,裡面有休息室。”

聽到這里,趙光奇的眼眶濕潤了,他鋪滿皺紋的臉上流出一行老淚,顫抖着嘴巴擠出一個“謝”字。

趙楓抱着趙光奇,哭的也是情不自禁。

回顧以往的10年,他們走的太艱苦了,但又每一步都踏在了實地上。苦難會不斷折磨着他們的家庭,但他們義無反顧同命運抗爭的志氣,終會讓他們柳暗花明又一村。

目前,趙楓已經按部就地開始了他的高中的生活,趙光奇也在學校耐心地照顧着孫子的生活。未來之路還在腳下,陪讀爺爺和腦癱孫子,也終究會迎來他們的春天

參考資料:

2022-03-24 大河報-《“陪讀爺爺”趙光奇:陪腦癱孫子上學,他曾在學校當了10年保安》